“大王!”
陈群上前一步,伸手替他拍背。
曹操摆摆手,又咳了两声才缓过来。他低头看著手里的瓶子,眼中闪过一抹惊异。
“大王,据说这酒要细品。”
陈群提醒道,他也是在坊间听到別人说的。
“还有这等喝法?孤再尝尝。”
他又端起瓶子,这次只抿了一小口。
酒液在舌尖上停了一瞬才咽下去,那股灼热从口腔蔓延到胸口,带著一种说不出的醇厚。
他咂了咂嘴,又抿了一口。
“好酒!”
曹操神情认真,“真是好酒!”
陈群退回原位,等曹操放下瓶子,他才开口:“大王,臣斗胆问一句,这酒,值三斤黄金吗?”
曹操看了他一眼:“值不值,你心里不是已经有数了?”
陈群低头:“臣確实有数,正因为有数,臣才担忧。”
曹操把瓶子放回案上,目光落在他脸上:“担忧什么?”
陈群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摊开在案上。纸上写著一列数字,是他估算的成都烈酒產量、售价以及可能换回的粮草数量。
他指著最后一行:“大王,若此酒年產万瓶,每瓶售一斤黄金,便等於一万斤黄金流入益州。一万斤黄金,可换粮三十万石,可养兵数万。”
曹操的手指停住了。
陈群继续道:“再加上蜀锦。臣查过,今年蜀锦的產量比往年翻了五倍不止,据说是因为改良了织机,诸葛亮亲自督办了蜀锦署。
蜀锦本就价比黄金,翻数倍之后,益州的財源便又翻了数倍。酒、锦,刘备手里这三两样东西,一样比一样能生钱。”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曹操:“大王,臣担心的不是酒好不好喝,是喝酒的人拿什么去换。”
书房里安静了几息。
曹操坐在案前,看著那只琉璃瓶,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忽然开口:“长文,你说,关羽打襄樊,打了多久了?”
陈群一怔:“回大王,从七月至今,已近四个月。”
“四个月。”曹操低声道,“四个月,够刘备往荆州运多少粮?”
陈群没有接话,他知道曹操不是在问他,是在问自己。
曹操沉默了好一会儿,转身走回案前,铺开一张帛书,提笔蘸墨。
“传令:即日起,魏地全境禁止售卖成都来的烈酒。凡有私藏、私售者,抄没家產,主犯斩首。知情不报者,连坐。”
他写完,搁下笔,又补了一行:“各州郡严查商道,凡成都方向来的货物,一律扣留检验。琉璃瓶、烈酒、蜀锦,皆在禁列。”
他把帛书卷好,封上火漆,递给陈群:“你亲自安排人,分送各州。”
陈群双手接过:“臣领命。”
他转身要走,曹操又叫住他:“长文。”
“大王还有何吩咐?”
曹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案上那只琉璃瓶。瓶身在日光下泛著温润的光,像一小块凝固的水。
“你方才说的那些担忧,”曹操开口,“在鄴城的时候就想好了吧?”
说完后,他又觉得说了句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