鄴城。
街面上的酒肆茶楼,往日卖的都是本地酿的浊酒,一壶三五文,图个过癮。
可不知从何时起,成都来的琉璃瓶子悄悄进了城,摆在几家大铺子的柜檯上,一瓶標价一斤黄金。
起初没人信。
一斤黄金换一瓶酒?疯了不成?
可头一个买回去的人当晚便请了七八个同僚到府上,每人分了一小口。次日满鄴城都在传,那酒烈得像把火吞进肚子里,喝完浑身暖透,连往年入冬就犯的老寒腿都不疼了。
更稀罕的是那瓶子,透亮得像水晶,对著光能看出虹彩来。
消息传开,鄴城的大族便坐不住了。
张家、李家、王家、荀家,家家派了管事去抢。
可货就那么多,成都那边每月运过来的本就有限,还要分到各郡去,落到鄴城的不过二三十瓶。
於是抢得更凶了。
有人出两斤黄金买一瓶,有人拿上好的铁料去换,还有人把自己家传的玉佩都押上了。
最热闹的是东市那家最大的酒铺。
柜檯前面挤了十几號人,锦袍的、短褐的、文官打扮的、武將打扮的,全挤在一处,袖子都被人扯破了,谁也没在意。
“让让!我家老爷出一斤半黄金!”
“一斤半也好意思喊?我出两斤!”
“两斤?我出两斤半!那瓶五粮液给我留著!”
掌柜的站在柜檯后面,一边擦汗一边喊:“別挤!別挤!就剩两瓶了!”
正闹得不可开交,人群后面忽然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让一让。”
眾人回头一看,齐齐噤了声。
来的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穿一身素色深衣,面容清瘦,颧骨微高,一双眼睛半睁半闭著,像是没睡醒。
陈群。
丞相东曹掾。
他身后跟著两个家僕,一人手里捧著一只木匣。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掌柜的认出他来,拱手道:“陈公。”
陈群微微頷首,目光落在柜檯上最后那两瓶五粮液上:“这两瓶,我要了。”
掌柜的还没来得及应声,旁边一个锦袍中年人急了:“陈公,我先来的!”
陈群看了他一眼:“你出多少?”
“两斤半黄金!”
陈群从袖中摸出一块金饼搁在柜檯上:“六斤。两瓶。”
掌柜的咽了口唾沫,把两瓶酒从柜檯里取出来,小心翼翼地装进木匣。那锦袍中年人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爭,悻悻退到一旁。
围观的眾人低声议论。
“陈公这是要自己喝?”
“怕是送去给魏王的吧。”
“也是,这等稀罕物,也就魏王配得上。”
陈群不理会这些议论,示意家僕捧著木匣跟上,转身出了酒铺。走到街上时他脚步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匣子里那两瓶酒透出来的微光,嘴角动了动,不知是笑还是別的。
摩陂。
曹操行营。
书房里门窗紧闭,案上摊著一份密报,是今早刚到的。
绢帛上字跡细密,是安插在建业的细作亲手所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