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8年11月底,方晴在母亲的忌日前往祭拜,林夏陪她一起过去了。
墓在京郊的山坡上,碑不大。方晴蹲下身,把白菊摆好,用袖子擦了擦碑上的字。林夏站在后面一点,没出声。
风从坡下吹上来,带著枯草味。方晴擦完碑,没起身,蹲著看了一会儿。
“以前来,我不知道跟她说什么。”她说,“她信的那些,我嘴上不说,心里当是病。”
她把带来的那本牛皮纸摘抄本放在碑前,一页一页的翻了翻过去。
“现在我知道她没疯,她真的看到了那些画面。”她说,“可惜她已经不在了。”
林夏蹲到她旁边,放了一束白菊花,也看著碑。两个人蹲了一会儿,起身下山。
下山的路绕著坡走,车开得不快。方晴抱著摘抄本,看向窗外。
“铭文的破译结果里,文鰩鱼能在虚空和现实之间游,鯀能潜进神明的禁地,普罗米修斯从奥林匹斯把火带下来。”她忽然开口,“你说它们这种特殊能力,到底是什么呢?穿梭於空间褶皱之间,还是难以想像。”
“从我们目前的数据发现来看,空间本身的载体,应该是暗物质的长程相干。”林夏一边开车一边回答道,“这种能力,或许就是沿著空间骨架在前行。”
“所以神话说『以夜飞』『一念千里』,不是夸张,是写实。”方晴说,“一个能在恆星之间隨意来去的文明。”
车窗外的山往后退。
“这是一种超光速航行的能力,这种文明,已经远远超出我们能想像的层级了。”林夏说。
“可就是这样的文明,”方晴接上,“还要被神明统治著,这个神明得有多强大啊?”
车里静了一下。
“但这么强大的文明和神明,却又都消失在了歷史中。”林夏说。
回到基地,已是傍晚。方晴没回住处,把摘抄本和那本画册一起带进了工作室。陆致远听说他们回来,也晃了过来,手里照例捏著东西吃。
破译完铭文之后,这些画他们又想重新看一遍。从前看不懂的,现在或许有新的思路了。
一页一页翻。
大部分都还是很难看出来是什么,符號弯弯曲曲和铭文也没什么关联。
但是最后一页,那张只画了一半的图画,里面的三角形和四边形元素,再度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这个图案,和铭文中的周期规律一样,或许能有新的线索。
“现在再看这张图,我觉得她在描述神明。”方晴把图案递到林夏面前,“你看旁边的小符號,对中间大符號的態度,有的在朝拜,有的在反抗。这和神话里对待神明的態度,很是相符。”
“嗯,看起来这个大的符號,极有可能表示的是铭文里的神明。”林夏也点了点头,“可惜这张图没画完,右半边都是空的,不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
“你怎么知道没画完?”陆致远此时也凑了过来,咬著东西,隨口问了一句,“说不定这片本来就是空的呢。”
林夏盯著那片空白看。赵主任那句话忽然回到他脑子里,都已经无神了,现在让恆星消失的,是什么?
“如果……”他开口,声音放得很慢,“这张图不是没画完,而是本来有东西,被吃掉了,所以才空了呢?”
他的手指点向空白最边缘那张巨口。
“被它吃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