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林夏去清华找了张院士。
张院士听他从诺特定理一路讲到时空扰动,而后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他站了一会。
“赫茨伯格6月底来中国。”张院士说,“在中科院理论物理所做一个讲座,待一周。”
林夏抬头。
“他是中科院的外籍院士,差不多每隔一两个月都会来一次。”张院士说。
“我们能不能去拜访他?”
“当然可以。”
他从窗边走回来,看著林夏说道:“他研究超轻玻色子暗物质三十年。如果有人能在我们现有的理论框架里,跟你一起把这件事推下去,那就是他。”
“我想把锦屏的数据带过去。”林夏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他应该不知道,每一次测量,都是对一颗恆星消失的迴响。”
“不妥。”张院士摇了摇头,“我知道你想快点为沈局做点什么,但是有些原则不能突破。”
“你把最近火种监测到的一些数据脱敏后带过去吧,只保留伽马射线和引力波的相关性。”
林夏动了动嘴唇,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6月29日下午两点,中科院理论物理所,主楼三层一间朝东的办公室,门牌写著“访问学者”四个字。
办公室不大,靠窗一张木桌,桌上摆著一台老式咖啡机和一摞英文期刊。
墙上掛了一张黑白照片,林夏认出来,是杨振寧,穿著浅色西装,旁边站著一个高个子的西方人,背景是清华园,两人都笑著。
照片下面用中文写了一行字,字跡有些颤:他是我四十年的朋友,也是引导我看清亚洲的那个人。
赫茨伯格从桌后站起来。七十八岁的人了,背还很直,头髮全白,剪得很短。他穿一件灰色的羊毛开衫,脚下是一双普通的布鞋。
“张。”他用中文说,发音不太准但听得清楚,“好久不见,快请坐。”
“好久不见。”张院士笑著说道,和林夏一起坐到了对面。
林夏把一份列印的数据放在桌面中央。
“这是过去三周里,火种项目观测到的伽马射线和引力波数据。”林夏说,“想请您帮忙看看,是怎样一个机制导致了这种现象。”
赫茨伯格戴上眼镜,开始翻阅资料。
他翻得很慢,每一页都看一会儿,偶尔停下来,用铅笔在纸边上写一两个数字。林夏注意到他的铅笔——很短,削得很细,握的姿势像握钢笔。
二十分钟后,赫茨伯格抬起头。
“伽马事件和引力波事件的时间相关性是多少?”
“小於0.3微秒。”林夏说,“火种的时间解析度上限。”
“也就是说,从你们的观测精度上看,是同时发生的。”
赫茨伯格侧身看了看窗外,夏天的阳光把草坪照得发白。
“你们的数据……非常有趣,也非常惊人。”过了一会儿他说,“林博士,我需要仔细思考一下。明天下午我在清华学堂有个讲座,结束后我们一起在西操转一转?”
林夏愣了一下,隨即表示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