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留下。”
唐雪猛地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我跟你一起回去。”
“不。”陈子云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疑,“你得留在河湾村,把『河湾造』的工棚和帐本给我死死压住。县里的火烧得再旺,我们这条新路不能断。这是我们的后手,也是我们的底牌。”
唐雪看著他,从他的眼神里读懂了那份沉甸甸的信任和託付。
她没再坚持,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把那本刚写下“十万”的总帐,和另一本全新的“河湾造”生產帐並排放在一起。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却比任何承诺都来得更重,“县里的帐你带走,村里的帐,我给你守住。”
分兵,迎战。
陈子云不再犹豫,他把县经营部的帐本和那几张催命符一样的通知单塞进布包,跳上了轻工局那辆要返回的吉普车。
车子发动,在村民们担忧和不解的目光中,掉头向县城驶去。
林晚秋看著那辆车消失在山路的尽头,又回头看了看那些脸上写满不安的村民,她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坡顶,第一次用村里的大喇叭,对著整个河湾村喊话。
“都听著!陈老板回县里开会了!我们坡上的活照干,工钱照算!谁要是敢在这时候嚼舌根、不好好干活,就別怪我林晚秋不认人!”
她的声音清亮而坚定,像一把锥子,暂时刺破了笼罩在村子上空的恐慌。
唐雪则回到帐桌前,她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只是翻开那本崭新的“河湾造”帐册,把竹筒包装的最后方案和成本核算,一笔一笔,清晰地写了下去。
她知道,她现在守的,不只是一本帐,更是陈子云在后方,最重要的一条退路。
……
傍晚时分,县城旧仓后巷。
陈子云从吉普车上下来,他没有直接回旧仓,而是先绕到百货后门,又去南街的包装摊附近转了一圈。
空气里,已经瀰漫著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等他走到旧仓门口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巷口昏黄的路灯下,他远远地就看见,那扇熟悉的、斑驳的旧仓门前,站著几个穿著干部装的陌生身影。
其中一个人,手里正拿著一张白纸,似乎正准备往那扇门上贴。
陈子云的脚步停住了,他把布包的带子在手上缠紧,眼神在瞬间变得像鹰一样锐利。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没有躲,也没有绕路,就那么迎著那几道审视的目光,一步一步,沉稳地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