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京营
“大捷,大捷!晋王、楚王在庆远贏取大胜!”
“庆远大捷,我军阵斩虏兵四千七百二十五人,有真夷八百八十三人,俘虏虏兵万眾!”
“杀虏廷湖广左路总兵张国柱、广西左翼总兵马雄、广西右翼总兵全节,並各级军校三百余人!”
“柳州府光復!”
染著驛马汗腥的捷报,一路经八百里加急,被信使一路疾驰送入贵阳。
大捷的消息如野火般顷刻燃遍了贵阳之中,也让刚刚因为镇远大捷而沉寂下来的贵阳城,再度沸腾了起来。
捷报通传,一路飞向西南各地的城池州府,飞入各地的乡镇铺集。
永历十二年,五月十六日。
这是朱由榔抵达镇远府的第三日,他刚刚按照原定启程继续前往贵阳。
行不过五六里的距离,南方捷报便已是传至行在。
镇远府外的丰碑主体已经立了起来。
自石屏山到镇远府卫两城,三城城外公立石碑七十二座。
每座石碑都將鐫刻阵亡殉难军兵姓名。
这是朱由榔在战前向一眾军兵许下的诺言。
在朱由榔抵达的镇远的时候,驻蹕镇远时,受募而来的石匠正一方一凿,將那些殉国者的名姓逐一刻入石中。
朱由榔在镇远城外,设祭坛,亲执祭文焚香祷告。
从石屏山到府卫两城,连拜丰碑七十二座。
镇远一战,明军伤亡共计四万人。
这个时代,中伤者的治癒率仍旧很低,哪怕朱由榔当时的反应已经很快,特意向著军中的医官交代了许多注意事项,讲解了一些医疗知识。
但却仍然只有三千多名伤兵或治癒归伍,或是致残归乡。
很多的伤兵都因为后续的发炎以及併发症而倒在了病榻之上。
三万六千多名,来自天南地北,五湖四海的军卒永远的长眠在了镇远府內。
镇远府的百姓,將他们埋在了石屏山北方的山谷之间,埋在了连绵的青山之间。
自建奴南下以来,十数年的时间,南国各地的青山之间,不知道已经埋葬了多少的將校军兵。
但其实能够有一处埋骨之地,都已经是万分的难得。
那些为了抵抗建奴的南略,而死难者,更多的却是横死荒野之上,无人为其收敛尸骸。
镇远西郊,一处废弃的营垒之外,行在已经重新摆定。
隨驾的兵马是由李崇贵所领的五千勇卫营,以及张胜所领的七千武驤营兵,隨侍掌驾御前近卫五百。
行在的这些兵马,就是朱由榔现如今能够掌控的所有军兵了。
虽然还不算多,但是比起离开安龙之时,堪用的兵丁只不过四五百人已经要好太多了。
朱由榔细细的察看著手中的军报。
通传的捷报一共有两式,一式是將要传至各地州县,向百姓及各地镇戍兵马报捷的笼统捷报。
另外一份则是极尽详细的军事塘报,而朱由榔现在拿的就是李定国特意传来这份塘报。
“可惜,终究还是没有能够尽全功,让卓布泰和线国安领兵逃走了。”
陈平站在朱由榔的身侧,塘报还在朱由榔的手中,他並不知道其中的细节。
但是通传的捷报他確实听闻了,清军南路军主將卓布泰和副將线国安两人的名字却是並不在捷报之上,这也证明终究还是被两人逃走了。
朱由榔合上了手中的塘报,重新抬起了头来。
“卓布泰和线国安能够走脱,也在情理之中。”
这个时候,正处於冷热兵器交替的时代,想要打一场歼灭战,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但凡漏缺一点,都难以完全歼灭一支军队。
毕竟刀枪不是步枪,火统也不是机枪,难以遮蔽整个战场。
一军溃败,四散奔逃,若是地势开阔,合围的兵马也终究难以將全局都遮蔽。
展开的范围越广,局部的兵力便过少,那么便极容易被敌军將校带领的精锐突破。
但是若集中兵力,敌军四散奔逃,又难以將其尽杀。
歷史上很多战役都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镇远府的大捷,朱由榔是亲眼见证。
清军的溃兵败逃四散,洪承畴那边最终只收拢了三万人,他们的俘虏和斩获,再加上反正的高谦,也不过只有六万五千人,两者相加也菜不到十万。
还有两万多人,在后续的入山搜杀之中都没有找出,基本是处於离散和失踪的状態。
后续镇远府和思州府內,有多地上报出现溃兵形成的山匪,也有不少清军溃兵在之后狼狈不堪的逃到就近的州县请求投降。
“卓布泰领的镶黄旗的护军,虽然战力已经远不如黄台吉和多尔袞统带的时期,但是到底也是甄选上来的护军。”
“线国安是广西提督,底子是孔有德昔日的旧部,孔有德当初兵败桂林,精锐损失大半,但是还有一些精锐兵马在线国安的手中。”
“晋王和楚王虽然將兵五万,但是骑兵不多,只有三成左右,两人拼了命的死逃,要留下他们確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八旗自入关之后,腐化的速度確实很快。
入关的初期,八旗军中还有大量的老兵,同时多尔袞也在。
多尔袞的手段酷烈,治军极严,因此这一时期的八旗兵马,尤其是满洲八旗,战力仍称得上强悍。
然而隨著多尔袞身故,明廷被一路压向西南,约束便逐渐鬆弛下来。
作为旗人,他们的地位崇高,生活殷实,包括很多將校在內都觉得应该是享受的时候了。
这样的风气最早是满清之中在北京城內的达官显贵开始出现,继而传至各旗之中。
然后便是各地驻防旗兵耽於享乐,操练敷衍,马匹瘦弱、甲仗不修。
清军八旗的战力强盛,一方面是因为其武备和训练组织度確实在同一时期远高於明军各营。
但是更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清廷不遗余力的宣传。
自萨尔滸一战后,明清之间攻守之势更替,明军一直是处於被动挨打的状態,大规模的野战几乎没有再贏过一场。
野战长达数十年的失败,让边地明军畏清军如畏虎,而清军则是越战越勇,自信心也越发的膨胀。
满人不满万,满万不可敌这一句话,本是攻心之策。
但是说久了,明军信了,他们也信了。
二十年以来,在辽东和漠北,女真几乎是百战百胜,一路势如破竹。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女真才会越战越强。
亦如宋辽之时崛起的金人一样。
身为百胜之军,军中便会生出一股气势。
他们篤信他们拥有天命,认为他们绝不会败!
所以即便伤亡惨重,清军也极少后退。哪怕战局一时不利,士气依旧高昂不墮,血战过后仍能挺立不退。
而胜利,也往往更眷顾这样的军队。
士气,是会极大影响一场战役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