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忠原本一直眯著的眼睛睁开了。杨戏停下手里转笔的动作。霍弋按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们都是读过兵书的人,知道“南方行军用兵,瘴癘为第一死因”这句话的意思。若青蒿素真的能治疟疾,那对蜀军来说,这笔帐比千斤烈酒还重。
蒋琬最先恢復过来,沉声道:“那制酒工坊的护卫,臣建议还是由关兴负责,他性子沉稳,做事细,適合盯工坊的进出帐目。”
这个时候关兴才十六岁左右,还没表字。
且造纸坊和印刷坊也是他在护卫,这几天也多次破坏了那些大族暗子窃取技艺的阴谋活动。
故蒋琬对关兴的能力態度都很认可。
诸葛亮点头:“可。另外,蒸馏器用料铜,损耗不小。亮昨日算了一笔帐,初步先打十套,后续视需要再添。这笔开支,从世子府的酒款里支。”
刘禪点头:“可行。”
诸葛亮又看了刘禪一眼,像是確认什么,然后说:“制酒工坊的日常管理,亮觉得可以交给诸葛乔。他文书底子好,帐目也清楚,性格稳妥,盯得住那些细碎琐事。”
诸葛乔微微一怔。他没想到父亲会把这块差事交给自己,正要开口推辞,诸葛亮摆了摆手:“你先做三个月,不必有什么大动作,把进出帐目理清楚就行。”
诸葛乔只好拱手:“诺。”
费禕在旁边笑了一声:“阿乔,你以后怕是要天天泡在酒气里了。”
张苞接口道:“那敢情好,以后我来工坊取酒,你直接给我开条子,不用排队。”
关兴瞥他一眼:“你先把演武场的刀法练好再说。”
张苞嘿了一声,没再顶回去。
制酒工坊和提炼青蒿素工坊的事算是定了。
这次督建工坊的事还是交给马良督办。
领了命后,眾人纷纷散去。
成都这边没什么事,刘禪也去了后世。
……
宜都。
赵云大营。
树林里的湿气沉了一整天。
帐外的雨停了,雾却没散,从林间缓缓漫过来,裹住木柵栏和湿透的帐篷边角。火塘里添了几次柴,烧不旺,浓烟贴著地面滚,熏得人睁不开眼。
赵云站在中军帐门口,看著远处那排临时搭起来的病帐。
哀嚎声从那边传来,断断续续,像有人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喉咙。几个士卒抬著担架从病帐里出来,上面躺著的人蜷著身子,脸色发青,嘴角残留著未乾的水渍。
赵云握紧了腰间剑柄,指节泛白。
留马都尉张翼之从旁边快步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將军,今日又走了七个。加上前两日的,共计二十三人了。”
“染病的呢?”
“三百四十七人。”
张翼之顿了顿,“帐里躺不下,有些只能铺草蓆在廊下。昨夜里又下了雨,地上潮得厉害。”
赵云没有转身,只问了一句:“医官那边怎么说?”
张翼之沉默了一息,才道:“黄连汤灌了,止不住。那点药材本就不多,他们试了几种別的方子,也没用。医官昨夜来报,说要是再没有新药,后面这几天……怕是要翻倍了。”
赵云闭了一下眼。
他带兵多年,什么仗都打过。刀兵相接他不怕,粮草断绝他也不怕。可这种看不见摸不著的东西,染上一个传一片,拖得整营人人心惶惶,比敌军围营还让人无从下手。
他派去成都的信使已走了两日,最快也要三五日才能回。三五日,对军中痢疾来说,够他再折三五十人。
就在这时,营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