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晚七点,雅各宾俱乐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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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点头。
“告诉他,我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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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杜伊勒里宫,皇家图书馆。
这里是宫殿中少数未受尘封侵蚀的净土。高大的胡桃木书架直抵天花板,数万册珍本古籍散发著皮革和纸张的陈香。夕阳透过高窗斜射进来,在空气中舞动著金色的尘埃。
伊莉莎白公主坐在一张古老的阅读桌旁,手中捧著一本《懺悔录》,但眼神却有些游离。
——
“殿下。”
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莱昂不知何时已站在书架旁,身姿挺拔,却收敛了在议会时的锋芒。
“弗罗斯特先生。”伊莉莎白慌忙合上书,站起身。她穿著一件素净的淡蓝色长裙,没有佩戴繁复的首饰,整个人显得清丽而忧鬱,像一朵开在废墟上的鳶尾花。
“恭喜您————不,或许该说,辛苦您了。现在整个法兰西的重担都压在您肩上了。”
“重担也是支点。”莱昂走近几步,在礼貌的距离停下,“只有扛起它,才能撬动这个国家。倒是您,殿下,在这个陌生的新宫殿里,还习惯吗?”
“习惯?”伊莉莎白苦笑,“这里就像个华丽的监狱。哥哥整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玛丽嫂嫂————她也变了,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只有在这里,在书堆里,我才能感到一丝平静。”
她抬起头,清澈的目光投向莱昂。
“先生,您之前提议让我担任“王室亲善大使“,我想过了。我愿意。”
她的声音虽然轻柔,却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昨天我去探望了圣安托万区的孤儿院。那些孩子的眼神————让我心碎。如果我的身份还能为他们做点什么,如果我也能为这个即將破碎的国家缝合一点伤口,我愿意走出这个金笼子。”
莱昂看著她。在原先的歷史中,这位公主是那样柔弱,最终默默走向了断头台。但现在,他似乎在她眼中看到了一簇火苗。
“您不仅是在缝合伤口,殿下。”莱昂的声音放柔了,“您是在搭建桥樑。在愤怒的民眾和恐惧的王室之间,我们需要一座桥樑。您就是那座桥。”
“但我需要指引。”
伊莉莎白向前迈了一小步,目光灼灼,“我不懂政治,也不懂经济。我怕我会做错,怕被捲入那些可怕的阴谋。先生,您能————每两周抽出一点时间,在这里,教教我吗?”
“教您?”
“教我看清这个时代,教我如何正確地去爱这个国家。”
莱昂沉默了片刻。他看著眼前这个女子,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是我的荣幸,殿下。”
他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標准的宫廷礼,“从下周三开始。我们在这里,读懂法兰西。
“”
伊莉莎白笑了。
深夜,圣奥诺雷街,雅各宾修道院。
这里是革命的心臟,也是风暴的眼。
在一间僻静的侧厅里,罗伯斯庇尔坐在长桌尽头。他依然穿著那件一丝不苟的橄欖绿燕尾服,带著眼镜,像一位严谨的乡村教师。
莱昂推门而入,带来的冷风让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
两人对视,空气仿佛凝固。
“內政与经济总监阁下。”罗伯斯庇尔没有起身,语气中带著一丝讥讽,“您现在的头衔比国王还要长了。”
“头衔只是工具,马克西米连。”
莱昂在他对面坐下,“就像你手中的“人民“一样。”
罗伯斯庇尔的眼神瞬间变冷:“不要把神圣的人民与你那些骯脏的行政手段混为一谈。我找你来,是想问清楚一件事:关於教会財產的处置方案。”
他把一份草案摔在桌上。
“有偿赎买?给那些吸了几百年民脂民膏的主教们发国债?弗罗斯特,你在背叛革命!教会的土地属於人民,理应无偿没收!”
“然后呢?”莱昂平静地反问,“然后在旺代、在布列塔尼激起数百万虔诚农民的暴动?让他们为了保护神父而拿起锄头对抗革命军?”
莱昂身体前倾,直视罗伯斯庇尔的双眼。
“马克西米连,你眼中的革命是纯洁的火焰,要烧尽一切旧污秽。但在我眼里,革命是一场精密的手术。无偿没收確实痛快,但它会切断国家的动脉。我用赎买的方式,虽然让教会拿了钱,但我换来了和平,换来了土地的顺利转移,换来了新政权的稳定。这就是代价。”
“这是妥协!”罗伯斯庇尔猛地站起,瘦弱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弗罗斯特,教会占据了法国三分之一的土地,他们剥削农民上千年。现在革命来了,您却要用国库的钱去“赎买“他们的財產?这不是革命,这是妥协!你在向旧势力低头!你在用金钱腐蚀革命的灵魂!如果正义需要计算代价,那还叫什么正义?”
“罗伯斯庇尔先生,革命的目的是什么?是建立一个更好的法兰西,还是发泄仇恨?
”
“是正义!”
“正义?“莱昂站起身,“无偿剥夺教会財產,今天可以剥夺教会,明天就可以剥夺贵族,后天就可以剥夺任何人。这样的革命,只会带来新的暴政。
“您这是为旧势力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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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为稳定辩护。“莱昂向前一步,“法兰西经不起內战。旺代地区的农民虔诚信教,如果我们强行没收教会財產,他们会拿起武器。到那时,革命就会变成內战,死的不是贵族和教士,而是无辜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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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计算代价的正义,往往会变成最恐怖的暴政。”
,“我现在不仅要负责正义,还要负责让两千五百万法兰西人有饭吃。为了这个目的,我可以和魔鬼做交易,也可以把你所谓的“纯洁灵魂“在那不勒斯的当铺里卖掉。”
罗伯斯庇尔盯著莱昂。
“您太谨慎了。”
“您太激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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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僵持著,像两块即將碰撞的燧石。
良久,罗伯斯庇尔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恢復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冷静。
“弗罗斯特,你是个能干的管家,但你永远无法理解什么是真正的信仰。今天,为了大局,我可以忍受你的方案。但请记住“7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歷史会审判我们。当你的金钱游戏破產时,人民会来找你清算。”
“我等著。”
莱昂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但在那之前,我会先確保人民有力气走到审判席。”
和罗伯斯庇尔的决裂,会引发雅各宾俱乐部的分裂。
对此,在共济会的周会上,拉法耶特他们曾经劝过莱昂。
但是他知道,分裂是必然的。
温和派和激进派,迟早要分道扬鑣。
更何况,莱昂布局这么长见识,现在的他,至少在巴黎的政治场,影响力无人能敌。
这也是他不惧分裂的底气。
从雅各宾修道院出来,刚一上马车,奥古斯特就凑了过来。
“先生,王后的侍女传话,殿下想见您。”
莱昂愣了一下。
脑子从这一整天的各种应对和对付中反应过来。
这是————食髓知味了?